本文作者——汤蒲新｜香港浸会大学 应用经济学硕士
数据显示，今年前七个月，香港从俄罗斯进口黄金接近100吨，是去年同期的三倍。
从2022年西方制裁俄罗斯黄金以来，香港累计买入大约2760亿港元的俄罗斯黄金，大部分最后流向中国内地，而且香港7月7日还启动了新的黄金中央清算及结算系统的试运行工作。
香港现在正从以前的黄金转口地，变成一个有结算和仓储功能的中转地。这条通道是西方制裁俄罗斯形成的，对香港和中国内地都有实际的好处，但它现在的规则还是有点模糊的。
现在的流量涨得越快，合规风险就越大。香港能不能把过路生意做成长期生意，就看能不能把灰色通道改造成透明平台。
【黄金流量激增是西方制裁形成的】
俄罗斯黄金要绕道，是因为以前的通道被堵死了。
2022年西方制裁俄罗斯黄金后，伦敦金银市场协会，就暂停了俄罗斯精炼厂的认证，瑞士的精炼体系，已经基本不再接俄罗斯的原料金，欧洲和北美的仓储地也对俄罗斯黄金关闭。所以俄罗斯需要找一个有足够交易量，并且又能连接上中国需求的地方，让黄金继续能卖。
一圈下来，就发现香港可以做这个事情。
100吨黄金，如果按每盎司4000美元左右的金价来计算，价值大约是128亿美元。这个量不算大，但在西方制裁俄罗斯的情况下，俄罗斯黄金的出口通道，正在从伦敦，苏黎世，迪拜转向香港，而且速度是在加快的。
而且，香港只是第一站。大部分黄金最终转往中国内地，对接中国央行和商业银行。按照世界黄金协会的数据，中国人民银行已连续21个月净买入黄金，官方储备大约是2366吨，位居全球第六。
但黄金占中国总储备的比例只有约8%到9%，远低于波兰的28%和哈萨克斯坦的75%。这说明中国的增持空间还很大，足够维持这个通道继续运转。
从俄罗斯的金矿到香港结算再到中国内地的储备，新的黄金流转链已经形成。
【香港从转口地变成结算地】
过去的香港黄金贸易，就是买进来卖出去，赚到差价。但7月启动的黄金中央清算及结算系统，说明香港不满足于只当搬运工了。这个系统记录参与银行的结算活动，黄金转账和结余，直接对接指定仓库。
它把黄金的钱流和物流装进了一个系统，让交易从现货交割，变成账户结算。这个变化会降低黄金贸易的门槛，提高交易效率，也让香港对黄金流的控制力更强。
香港政府也表示，要研究税务优惠，建立一个全面的黄金交易生态圈。这就是建立金融基础设施。
香港想做的是在美元主导的黄金结算体系之外，给东亚地区的黄金贸易，提供一个新的结算地。
全球黄金交易长期被伦敦和纽约主导，但他们都高度依赖美元的清算网络。美国的制裁用的多了，黄金这种不靠任何国家信用的资产，会被更多的国家当成储备。
现在就正好需要不经过西方结算体系的通道。香港的时机不晚。
【真正的风险在合规】
香港没有制裁俄罗斯黄金，法律上来看，这些交易没问题。但从国际视角看，香港实际是在承接被西方的金融体系排除在外的俄罗斯黄金流，等于用香港的市场，给西方制裁的资产当替代通道。
这个位置看起来是很舒服的，毕竟俄罗斯要出口，中国内地要进口，香港做中间的平台，各方都满足了自己的需求。
但长期来看这个位置是很危险的。因为如果全球的主要金融中心都拒绝碰俄罗斯黄金，只有香港在接，那么香港就会成为被盯上的那个。现在的制裁还没直接指向香港的黄金交易，但如果流量继续放大，或者金价再冲高，那么西方国家就可能会把压力给到香港。
香港要想清楚怎么让这条通道，不变成自己的风险。这就得考虑系统设计，客户认证还有合规标准。如果香港的黄金结算系统，只给灰色客户服务，那么它是永远不敢长大的。要成为被国际接受的基础设施，就得把规则做的透明，这个是很难的。
【这也是中国内地黄金储备的一部分】
俄罗斯黄金借道香港，中国央行的黄金储备，又多了一个增持的办法，黄金不只可以从正常市场买，还可以通过受制裁的俄罗斯供应商，以更低的成本，更稳定的流量买入。这跟中国在能源和粮食上的多元化采购是一个思路。
但此举也有风险。跟俄罗斯黄金放在一起，那么中国在黄金市场的部分交易，可能会和西方的合规体系脱钩。中国不需要依赖西方的黄金交易平台，可以建自己的平台。
但如果这个平台完全和西方脱钩，那么在黄金定价，流动性和国际认可度上就会受到限制。
中国现在其实是在做选择，是干脆绕开西方体系，自己建一套独立的黄金交易平台，还是继续留在国际主流市场里，保持交易便利和流动性。
香港的黄金平台，正好可以用来试试这两件事，能不能结合起来干，不完全脱钩，也不完全依赖西方的黄金体系。
俄罗斯黄金借道香港，是制裁环境下，全球黄金市场的路线在重新调整。香港从转口站变成结算地，中国内地从增持储备，多了一条特殊的黄金供应源头，俄罗斯找到了新出口。三方都想维持这条通道。
但这通道目前还是灰色的。它能在制裁的环境里运转，但不能进入主流的黄金交易体系。这对香港是机会也是挑战。
香港要做的，是把灰色通道做透明。透明就是规则清楚，客户分层，合规标准明确。这条路能走多远，就要看香港能不能让全世界相信，它做的是平台，不是灰色的漏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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